~~~开~~~新~~~坑~~~啦~~~~~

===首发露西弗周更==

红JJ绿JJ长佩晚两更

===本窝及lofter完章备份===

《癸事录》

==欢迎来看==回帖有礼==


        welcome to  西湖BLOG正在为您卖力加载数据中……www.xhblog.com

 


西湖BLOG正在为您卖力加载数据中……www.xhblog.com

就算天空再深 看不出裂痕 
西湖BLOG正在为您卖力加载数据中……www.xhblog.com


眉头仍聚满密云
西湖BLOG正在为您卖力加载数据中……www.xhblog.com

就算一屋暗灯 照不穿我身
西湖BLOG正在为您卖力加载数据中……www.xhblog.com

仍可反映你心
西湖BLOG正在为您卖力加载数据中……www.xhblog.com

让这口烟跳升 我身躯下沉

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没缘分
西湖BLOG正在为您卖力加载数据中……www.xhblog.com
 
我都捉不紧





 

癸事录[第二章 乙]
某猴 发表于 2016-7-19 10:41:00

第二章 乙

题:乙者,物蕃屈有节欲出。


十 他说玫瑰玫瑰我爱你

林丹双手插在口袋里,耳朵里塞着耳机,状似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牙子往前走。前面不远处一个男孩儿正推着辆自行车,走到街角的时候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瞬间相对,男孩儿怔了一下,跨上车飞快地拐进街口。林丹并没有追上去,只是稍稍加快脚步,提前拐进了另一条路,然后在一条巷子的出口等着男孩儿骑着车出来,伸出一只脚在自行车的前轮上轻轻一点,止住了车的去势。
自行车因为突如其来的外力而弹了一下,后轮瞬间跳离地面。车上的男孩儿却一点也不显得狼狈似地顺势腾空翻了个侧手翻,稳稳落地之后也不管自行车了,转身拔腿就跑。林丹见状笑了一下,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上泛出一个酒窝。他慢条斯理地把耳机拿下来整理好放进口袋,又等了几分钟才突然向着男孩儿跑远的方向追过去。
那是一条仲春午后少有人烟的老路,道路两侧的法国梧桐遮蔽了大多数的天空和阳光,使得整条街显得昏暗而幽深。林丹跑了没几步就突然弹身跳上了其中的一棵树,接着飞快地借由交互纠缠的树杈攀来跳去,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上了仍在地面上卖力地奔跑着、不时还回头张望的男孩儿。
男孩儿被从树上跳下来的林丹截住时脸已经因为奔跑而涨红,但瞬间又白了白,调头就要往回跑。然而身后是他刚才跑昏了头误闯进去的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的矮墙上爬满了蔷薇,因为仍在花期而开着一簇一簇粉红重瓣的小花。
林丹又笑了笑,挑眉往他身后看了看,摆了个真心觉得赏心悦目的表情,迈开步伐慢慢向他走过去;却不料男孩儿被逼得亦步亦趋地退到墙根之后,突然抬手勾住了靠近脸旁边的一支蔷薇花贴在唇边,然后低声说了一个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句子……

“他说了什么?”晨早手里拿着碘伏,用蘸了药液的棉签挨个去抹林丹身上脖子上乃至脸上的一个个血红的小伤口。
“……玫瑰玫瑰我爱你。”林丹憋了半天才回答,一想起那个男孩儿当时那个像是在亲吻花瓣似的动作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身后不远处的书房里,莫晋在这时爆笑着走出来,把手里捧着的原先一直在看的书顺手隔在靠在墙边的钢琴盖上问:“那孩子玩儿cosplay的?”
林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还没说话就发现晨早一言不发地把药瓶子和棉签塞在他手里,自己则绕了个大圈越过沙发,开门去了外间的店里。
“早儿怎么了?”眼看着晨早从外间把门关上,林丹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莫晋,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
“炸毛呢。”莫晋用口型回答着,走过去继续刚才晨早的工作,换了支棉签蘸上药液按在林丹的一个伤口上。
“卧槽,你轻点儿!”林丹被他按得叫唤了一声,转而又问:“这气性——你到底怎么他了?这都几天了,还没好?”
“你甭管。”莫晋挥挥手,脸上因为墨镜遮着,也看不出表情,“说你的玫瑰小王子吧——看不出来啊,还是个调教系的,你瞧瞧这伤口,使鞭子的吧?”
“滚蛋!”林丹往沙发上一靠,又回想了一下自己先前的遭遇,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这些伤口都是蔷薇藤弄的——他能控制那些藤蔓让它们生长,还能控制它们把我困住,但是我看不出他的手法出自哪家。”
“方、术、道家、土木系魔法,再不然就只有特异功能了,你还是回去多查查资料,比跟我这儿浪费时间要强。”莫晋闻言挑挑眉,把药搁在一边,说话时明显对这个话题不怎么上心。
“也没指望你能出手帮我。”林丹撇了撇嘴,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顿了一下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诶,你说会不会是什么草本之类的精怪?”
“建国后不能随便成精啊,哥们儿,这不你说的么?”莫晋的语气相当不以为然,“况且树都快被伐光了,还草本,现在上二十年的人参都难找了吧?”顿了一下,他见林丹顶着一脸麻子一样的伤口还在皱眉深思,终于有些不忍,勉为其难地多问了一句:“你当初盯上他是因为什么?”
林丹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莫晋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寻人启事,最上面的标题是大大的两个黑体字:寻子。
“这什么?”莫晋把那张寻人启事拿过来反复看了两遍,语气相当不解,“看着不像你特案组的文件。”
“是啊,”林丹点点头,“就是个普通文件,全国共享的,各地警察网站上都有。”
“所以你盯上他并不是因为他在你的业务范围,而是顺手在做一个普通人民警察的日常?”
“对。”林丹再一次点头,似乎已经预见到莫晋接下来会说什么,叹了口气拾掇了一下衣服站起来。
果然那瞎子也在同一时刻起身,走过去拉开大门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这样也能给你碰到这种事儿,我看你基本上也可以改名叫上林田一或者林户川柯南了——走,赶紧走,玫瑰小王子的事儿没完甭往我这儿跑,啊,我一把年纪了好清静,你懂的。”
林丹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路过柜台时冲着因为突然听到声响而被惊醒的晨早笑了笑。
晨早有点发懵地看着他离开,接着转头看向莫晋,在发现他想要走过来的时候先一步绕过柜台又回到了里间。
外间里于是只剩下了莫晋一个人,高大的身躯站在柜台前,头顶几乎要碰到房顶上吊得很低的水晶吊灯。他的脸上因为戴着墨镜,所以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但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柜台桌面的修长手指多多少少还是泄露了一些情绪。


十一 这个男人不太乖

下午稍晚点的时候,莫晋提前关了店门,耳朵里塞着耳机转回里屋。那时间正是西晒最盛的时候,整个客厅都被大落地窗外头照进来的阳光铺得满满的,暖暖的橘黄色让整间屋子都显出一种莫名的温馨。
莫晋心情顿时有点好,给自己沏了一盖碗儿今年新上的毛尖,晃晃悠悠走到落地窗前去看景。他身上穿了一件布质的改良马褂,搭配着脸上的圆墨镜和手里的盖碗儿,很是有那么一股遗老遗少的风范。
身后的沙发上在这时有了一点动静,莫晋回头一看,原来是晨早窝在上面睡觉。本来阳光软软地笼了他一身,结果自己往这儿一站,正好在他的头脸和上半身投下一个巨大的阴影。
早儿那是多机警的神经,顿时就睁开了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神看着似乎很清明,又似乎很是空洞。莫晋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接着心里一动,慢慢转过身,做了个打算向他走过去的动势。
其实自打那晚从那条黑路上回来之后,晨早就没再和莫晋说过一句话。起先莫晋还以为他是烧没退完人有些糊涂,但一天之后他就明白了晨早是在跟他生气。
生气的理由其实也简单,就是为了晨早在那条路上问出来的那句话和莫晋的反问。晨早当时话说到一半又咽了下去,但莫晋其实心里明白,他想说的是:你明明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
这大概算是这小子心里唯一的挂碍了吧。莫晋之前看他整体精力充沛对什么都好奇心满满又好像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样子,以为他就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小孩儿心性,不会当真把什么事情当回事儿地放在心上。但是现在看起来倒是他疏忽了——虽然以人类的年龄来看,晨早不过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但就他本身而言,却也是经历过一段完整生命的终极。他的动作表现甚至性格的某一方面虽然都还保留着少年的样子,但其实有些时候,在一些不经意的小地方,他的反应甚至会显得有些苍老——莫晋想起晨早抽烟的时候那种深沉孤寂、却又淡定得像是心如止水似的表情,心里不由地就有一种淡淡愧疚油然而生。
但此时想要求和好却也不得其法,因为晨早不光不跟他说话,甚至看见了也当没看见,有时候莫晋刚打算朝他走过去,他已经先一步绕开一个大圈子走开。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早上林丹走的时候,莫晋已经觉得自己的耐心也有点要被磨光了。
然而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当天下午事情就居然就会有了转机——在他在落地窗边作出打算向晨早走过去的动势的时候,晨早竟然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懒洋洋靠卧在沙发里的身体却半点要挪动的意思也没有——心下顿时有点欣喜,莫晋一边继续紧紧地盯着晨早,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慢慢朝他走过去,就好像如果他的动作稍微大一点,晨早就又会像之前一样突然跑掉似的。
走到沙发边的时候晨早突地动了一下,莫晋心里一提,正以为这次又没戏了,却发现晨早只是稍稍挪了点地方,把自己整个蜷起来窝成一个他觉得更加舒服地姿势。
莫晋心里顿时舒了一口气,继续端着个貌似不经意、实则小心翼翼的姿态,慢慢地挨着晨早的脑袋也在沙发里坐下来,把盖碗儿搁上茶几,试探着把手伸向他刺茸茸的脑袋。
晨早原本已经又要闭上的眼睛在被他碰了一下之后有蓦地睁开,接着微微眯起,斜眼盯着他看。
莫晋一句话也不说,修长的手指却已经在他脑袋上刺绒绒地短发间摩挲,动作轻而柔和,并且有一种说不出的亲昵。
晨早眯着眼睛一直被他这样抚摸了许久,最后稍稍抬头把脑袋枕上他的大腿,然后转了个方向把脸埋进莫晋腰侧,接着安安稳稳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有多久,不过晨早却是睡了个通体舒泰。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莫晋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高大的身躯和自己一起窝在不太大的沙发里,两条腿悬在沙发的扶手外面。
他的两只手像抄着个枕头似的抱着晨早的脑袋,一只宽大的手掌半撑半搭地抚在他的发顶,使他的脑袋可以安安稳稳地枕在他胸前。晨早可以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声——有点闷,但是强健有力,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似乎觉得自己曾经在哪里听到过类似这样的心跳声,但是想想记忆里的一片空白,他也就懒得再去深究。。
其实以晨早的性格来说,他对于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的那一段过去并不是十分执着。他也看过电视剧里那些为了想起过去而有些歇斯底里的人,总觉得那样的人透着一股傻气。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认知,那就是过去不论如何都是回不去的;既然回不去,那么过多地去追思和回忆也就没有意义,有那个时间他还不如在门口晒晒太阳、看看鸟,或者趁着莫晋看不到的时候偷懒打个盹。
不过即便如此,那天在那条漆黑的路上,当莫晋避开他的问题反问他的时候,他还是十分生气的。他觉得莫晋那一刻笑着的嘴脸很可恶,更显得陌生,让他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对莫晋在这一年多之中建立起来的信任几乎土崩瓦解。
他讨厌那样的莫晋,觉得那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除此之外,他内心深处还有一种类似被遗弃的失落感被唤醒,令他在之后的整整一个星期之内都觉得心情低落。
不过这一觉却似乎让他把那些情绪睡过去了。晨早动了一下,用脑袋蹭了蹭莫晋的掌心,身体却还是懒懒地不想动。
莫晋随即醒了过来,真奇怪他睡觉也能保持墨镜不掉,以至于当他勾起头过来看向晨早的时候,晨早仍然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到底是什么人?”晨早半仰着脑袋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终于又一次问出了那天的那个问题,心里跟自己说算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莫晋的手指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晨早刺茸茸的发顶上缓慢而温和地划拉起来,接着重新仰头躺好,把那张根本看不出表情的脸对着天花板;许久才像是认命似的轻叹了一声,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但是晨早却莫名不觉得有假的语调回答:“我啊……其实不是人。”


十二 三文鱼和时间的记忆

在莫晋漫长的记忆中,对于“人”这个认知究竟建立在什么时候,他已经早就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当他以现在这样的实体出现在“那几位仁兄”面前的时候,老阎第一个拍桌子表示他那儿不能收他。接着没等另两位表态,他自己就先不爽起来,道了声“得嘞,反正您几位也管不着我”就转身往外面走。小黑(就是那条路)当时正顾着偷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走脱了,之后似乎还因此被那老几位好一顿埋怨。
之后他就开始学着与人为伍——既然实体就是一副人样,总不好浪费了不是?但他究竟算不算是个人呢?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最浅显的原因就是人都有生老病死,而他却无论经过多久都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小黑的存在使得他可以把时间过得简单而跳跃,他发现自己并不需要像那些小说中所写的长生不老的人一样一天一天地去消磨;但那也只是他最初所以为的罢了,慢慢地他就发现无论他选择的时空如何跳跃,他都仍旧摆脱不了时间。
时间太漫长、太无尽、太无解,而他为了不在其中迷惑沉沦,最终还是选择在一个固定的空间中慢慢去适应它的演变。他终于好像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似的,但每当树木枯萎、花叶凋零或者人畜归眠,他就会发现自己仍然还是那个跳出三界、不在五行的不知所谓——
“所以你觉得我是人么?”莫晋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把自己和晨早都从那一段有些沉闷的追溯中抽离出来,抬起一只手按在晨早的发顶,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换了惯常的语气半真半假地提问。
晨早显然没有跟上他突然跳转的思维,怔了好办天才想起来挣开他的手,一个翻身跳下沙发。
但他很奇怪地并没有质疑莫晋所说的一切,就好像他心底的某一个地方早也已经是这么认为似的,提问只不过是一次求证。他站在沙发边挠着莫晋刚才按过的头顶甩了甩脑袋,像是突然就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似的对他说:“饿了,吃饭吧。”
莫晋闻言扬了扬眉毛,脸上很难得地居然能看出来一点错愕,但很快又被他勾起嘴角一带而过。“好~”他站起身,抬手舒展了一下身体,慢慢地走向厨房,似乎真的开始考虑晚上的菜单。
晨早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心里不知道琢磨了些什么,突然走过去一跳从后面扒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往他背上一猴。莫晋下意识地反手接住他背好,正要吐槽几句自己的老腰,一侧头却发现晨早一声不响地把脸贴在自己脖子边上。
纤瘦却柔韧的身体温温热热,紧贴在他背心的胸膛安静而规律地起伏着,不知怎么就把一种安抚的意味透过皮肤一直熨帖到心里。莫晋突然就觉得心情好得不得了,侧过头去用自己下巴上个胡茬蹭了蹭晨早的额角。
“吃鱼吗?”
“不吃。”
“三文鱼。今儿咱吃生的好不好?”
“放芥末吗?”
“不放,你不讨厌芥末吗?搁酱油就行。”


十三 强行拍照与真正的偶遇

天暮天光,日升日落,人来人往。
莫晋的照相馆生意平平,上门洗照片的也远不及前几年那么多,莫晋只好开始在网上拓展业务,时不时地扛着相机约个妹子出去拍几套糖水片。
晨早自然是负责看家的那个。好在他也好静,没生意就窝在柜台边看看外头路过的小孩儿或者天上飞过的鸟。某天对面理发店的小金毛过来帮他在手机上下了个听小说的软件,他就开始时不时地会在看鸟儿的时候放个小说听听,生活品质顿时直逼对面那位早起打拳的老大爷。
林丹好久没出现了,似乎真的是应了莫晋的要求,在玫瑰小王子的事情不结局之前不来烦他;不过他几乎每天都会跟晨早聊会儿微信,有时候发发牢骚,有时候吐槽吐槽莫晋。晨早由此而知道林丹最近根本没去管什么玫瑰小王子——毕竟人家也没干坏事,就算是天赋异禀,也就是缺个记录在册,不急在这一时——他好像是因为什么案子而被发配去了宝岛联合行动,本来只要一个多月就能回来的,结果事情刚刚了结就又被借调去了东方之珠。
也就是在这个期间,晨早才算真正搞清楚了林丹所在的单位:部里直辖特别罪案调查组。这个组呢顾名思义,专门负责处理那些用现代科学难以解决的案子,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的都在管辖范围内。晨早最近也听了不少类似内容的小说,因此好奇心多少打了点折扣,也就没有深究什么,更没有什么想让林丹给他讲那些过去的事情的想法。林丹因此还显得有点沮丧,跟晨早聊天的时候冷不丁就想把话题往那上头撩。
几次下来晨早忍不住调笑:“你丫那保密条例都就饭吃了是吧?矜持呢,矜持一点好不好?”
林丹被他噎得几乎一口气没顺上来,异常伤感地发了个表情表示:“卧槽我真没想到你已经被莫瞎子带坏成这样了。”
晨早哈哈笑了一会儿,伸个懒腰正打算再说点什么,就听见大门一响,有人推门进来。他于是暂时搁下手机打算招呼客人,却冷不防被人迎面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刺眼的光亮令他顿时炸了毛。
“你干什么的!”心中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蹿起一阵无名火,晨早一改平时冷淡安静地脾气,提高嗓门喝了一句。
对面举着照相机的二十几岁大男孩儿闻言赶紧赔笑:“哎哟,哥们儿,不好意思啊,我们杂志正在征集艳遇美少年旅游图志,这期的专题是猫样少年,我在附近观察你好几天啦,实在没忍住就先给你拍了照片——来来来,先消消气儿,这是我的名片……”
“我同意让你拍了吗你就乱拍?赶紧地,拿来给我删了!”晨早根本不理他这套,眉头一紧一个纵身就从柜台里翻了出来,身子一侧拦在了门口,大有那人不删了照片就别想离开的意思。
男孩儿见状正打算再说什么,就见门口光线突然一暗,一个大高个子推门进来,挡住了外面特别多的阳光;他身上的一袭唐装和脸上遮住三分之一面孔的圆墨镜顿时把一个名字从年轻人的记忆中唤醒:“莫晋!”
这一声叫得莫晋和晨早都愣了一下,晨早回头看了莫晋一眼,而莫晋则盯着那个男孩儿皱起了眉头。半晌之后他恍然大悟似的微微抬起了下巴,但眉头却似乎比之前皱得更紧,沉声念出一个名字:“西门?”

被叫做西门的男孩儿在听见莫晋叫出自己名字时,全身的气场就好像瞬间变了一个人。晨早耸耸鼻尖,似乎嗅到了某种令人不太愉快的气味,反射性地觉得自己后脖颈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身边的莫晋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反应,抬手不经意地在他后脑至脖子的位置抹了一把,另一只手把墨镜推了推,不耐烦地对着西门说:“能把你那死人气收收吗?吓坏小孩儿。”
“不可能啊,我这新换的身体健康着哪——他怎么可能闻得出来?”西门闻言一怔,接着就拎开衣领对着自己四下闻了闻,同时满脸疑惑地朝晨早看了好几眼。
“他不一样。”莫晋意有所指地说着,拉着西门就往里头走,“咱到里屋说去。”
晨早看着他俩进到里间,只兀自踌躇了一小会儿就反手关了大门也跟着进到里间,却没想到刚一进去就看见西门邀功似的对他扬了扬相机:“小早儿是吧?看,照片儿删了啊,甭生气啦。”
晨早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莫晋,一脸狐疑。
莫晋正拿了两个盖碗儿在泡茶,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时冲他勾了勾嘴角:“还挺识相的,是吧?你就看我的面子,也别生气啦。”
晨早对他的话未置可否,不过很明显并不想靠近西门,绕了个圈子走到莫晋身边问:“他是你朋友?”
莫晋点了点头,端起两杯茶引着晨早往沙发那边坐着的西门走过去,用肢体语言诠释着这个人的无害信息:“虽然他现在这副身体我是真没见过,不过要按里头的瓤子算的话,的确是个朋友。”
“哎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啊,”西门闻言放下了之前一直在摆弄着的相机,舒展开身体翘起了二郎腿,伸手接过莫晋递来的茶,“朋友就是朋友,皮囊乃身外物,如果哪天你这副皮囊都烂没了,只剩下你脸上那副本体,我也还是会认你这个朋友的。”
莫晋也不理他,端着自己那碗茶坐在西门对面,又伸手拉了一把,让晨早坐在自己身边。
晨早这时已经把他俩的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仔细打量了西门好一会儿,终于像是有点明白了,有些迟疑地开口问:“这个身体不是你的,而你身上有股死人味儿,所以……你是借尸还魂?”
西门正喝了一口茶进去,听了这话也顾不上烫,急匆匆地吞下,霍地站了起来:“不不不,小早儿啊,这我必须跟你纠正一下:借尸还魂什么的,太低端了。我这手艺啊,它叫傀儡术,失传好多年啦。”


十四 朋友你现在还好吗

“艾玛,太浮夸!你先坐下,好好说话。”莫晋看见西门的反应,抬手揉了揉额角,而后揭开盖子喝了一口,把盖碗儿搁在茶几上。
西门被他一说,好像也觉得有些尴尬,冲着晨早讪笑两声:“不是,现在的小朋友对传统文化的理解都有偏差,我就…普及普及,普及普及。”坐下之后发现晨早还在盯着他看,似乎是在等待下文,他于是轻咳两声,看了一眼莫晋。
“既然已经说了就干脆说说呗,”莫晋回看他一眼,有意无意地点了点头,“这么多年没见,我也有点好奇你都去哪儿了。”
“我还能去哪儿啊?肉身被毁、不人不鬼的,无非还是趁着兵荒马乱找个身子寄宿。”西门顿时显得放松下来,身子一歪斜上沙发的扶手,揭开盖碗儿划拉了两下。虽然他身上穿的是衬衫西裤,但动作间却颇有一股古风古韵,还有一种与他的长相极不相符的沧桑感:“我跟你分开那会儿,好像是正德小儿在位吧?那一年我的运气啊,也不知道究竟算好呢还是不算好啊……”

原来西门本名岳西门,是个西晋时期的游方术士。五胡乱华时期,他没能躲过厄运,在与一个胡人法师的斗法中落败,肉身被炖了一锅汤。幸好他术艺精湛,在断气前的一刻以术法将自己的灵识自肉身中抽出,附在一个烧锅的小兵身上,至此开始了长达千余年的不断寻找寄宿肉身的循环。
他所说的傀儡术,其实是术法中极为高深的一个法门,如果运用得当,则可以在千里之外操纵活人心智,使其为傀儡,行诸多不可能之事;若能再辅以施法者的一点灵识,则可令众多傀儡都与施法者一样思维行事,就仿佛施法者可以一身多化。但彼时他肉身被毁,灵识也因为强行与肉身剥离而虚弱无比,因此并无法以自身心智操纵活人,只能运用傀儡术中的法门寄身于活人肉身之中,以活人的血肉滋养恢复灵识。那种情况其实就是他住在一个人的身体里,以这个人的身份生活,自己有意识,却影响不了这个身体,只能在身体里亲眼看着这个身体经历生老病死。
如此过了几百年,西门的灵识终于慢慢恢复了一些,开始偶尔会有一丝意识闪现出来,影响一些宿主的行动。那一年是明洪武三十五年,亦即建文四年,西门的灵识第一次与宿主的灵识在宿主的身体中相互感知。那个生性端和的胖世子在梦中与之对坐深谈,许诺让他继续留宿在自己体内,直至他的长子登上帝位;而他对西门唯一的请求是在他自己力不从心之时偶尔代他处理一下棘手的政务,或是与他那自小就不太喜欢自己的父皇略做周旋。
在经历了漫长的孤寂岁月之后,西门十分珍惜这一次与宿主灵识的相遇与相知。他恪守着与胖世子的约定,甚至在胖世子自己的灵识消亡之后仍旧以术法支撑着他的身体替他登上了皇位,直至十个月之后亲手把皇位交给他的儿子。之后他因为灵识在胖世子的身体里给养丰富,恢复得很好,因此不必再一直需要宿主;而与胖世子的知己相交也令他颇有感慨,一时再难恢复从前安身寄宿的心态,于是就索性离魂游荡了好些年。
西门就是在那个期间结识了莫晋——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画师,居然在乞巧节的西子湖畔一眼就看见了隐在人群中看热闹的自己。然而更令他啧啧称奇的是,他不仅能看见自己,还能碰到自己,除此之外还能跟为了追捕他而来的阴司鬼差套交情打口才官司,更为他向阎君讨来一纸赦令。
此后他就与莫晋结伴相交百余年,一直到正德八年他因为灵识不稳而不得不再次寻找宿主。莫晋也是在那个时候跟着葡国人去了海上,一去就再无音信。待到再次与知交分别的离愁沉淀下来之后,西门这才惊觉这一次自己居然找了个锦衣卫镇抚使!而正是这位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南镇抚使短暂而绚丽的年华,令他经历了一段爱恨交织的纠葛情感,也令他在之后的几百年间再不愿轻易择主寄身。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换了身体?想通了?还是又寂寞了?”眼看着茶几上的盖碗儿茶不再冒热气,莫晋趁着西门闭目抒情的时候插嘴问了一句,同时伸手把茶碗拿过来递给晨早。晨早伸手摸了一下,在确定完全不烫了之后才接过来喝了一口。
“唉,我这是身不由己。”西门从回忆里回过神,眨了眨眼睛轻叹一口气,“说起来,这还跟你有点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莫晋与晨早对望一眼,明显觉得莫名其妙。
“就是那一纸阎君的赦令啊。”西门说着,也喝了一口茶,然后很随意地指了指自己,“半年之前阎君派人来找我,要我为他们做一件事来作为赦令的报答——喏,就是这个身体,魂魄受损,但是阳寿未尽,也不知道他投胎之前跟阎君签了什么协议,阎君居然要我替他活完剩下的几十年,直到他寿终正寝。”


十五 一二三,墨镜侠

一听这事儿跟老阎有关,莫晋撇撇嘴,就不打算再问下去了,以免没事找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起身道:“难得这么多年没见了碰到,走,咱今天出去吃,顺便跟你叙叙旧。”
西门当然欣然接受,而晨早估计是对西门好奇,居然很难得地也答应下来。三人随即稍微收拾了一下,也没走远,就到隔壁街的一家飘香居,点了几样家常小菜和时令海鲜。
席间莫晋和西门又在一起怀旧了一番,捡了几件有趣的事儿说给晨早听,待到酒过三巡,晨早和西门也就混熟了。晨早今天因为高兴而尝了点啤酒,虽然之后因为难喝而没有再续,但整张脸依然被酒精催得通红,一双眼睛精光透亮。
西门一看他那双眼睛就一直叨叨着莫晋你这是捡了个什么宝啊,你他妈怎么每次都这么有狗屎运呢?莫晋也不理他,只时不时也盯着晨早的脸蛋看两眼,嘴角边一直勾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
这条街虽然地处有点偏,但因为有几家口味极好的馆子,一到了晚上也是很热火朝天。三人吃完结账的时候,那几家馆子的加桌已经摆到了街边,沿街拉起来的临时照明把整整半条街都照得灯火通明。
三人沿着街边慢慢走着消食儿,刚一绕过街口,晨早却突然停住了脚步,飞快地转头看向一个方向。那个方向随即就有两个人影抱头从一个巷口窜了出来,巷子里一阵嘈杂,一个声音尖锐地叫着:“快点,他妈的给老子多叫点人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大概是出了什么事情,三人对视了一眼,小心地朝那边靠过去。虽然莫晋和西门都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主,但既然碰上了,也没有看也不看就绕着走的道理。
那边巷子里果然聚着一些人,看打扮就像是街头混混,有的摩拳擦掌,有的手上还提着板砖;但是很明显他们并不是对面那人的对手,因为虽然还站着的也有几个,但更多的人已经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游着四肢。
三人于是同时对这帮人的对手产生了好奇心,目光齐刷刷向着巷口靠里一点的墙根处看去——那里有一棵老树投下的阴影,里头站着一个人,借着旁边不太亮的灯光只能看得清一双脚。
然而也就是这双脚让莫晋和西门下意识地互看一眼,心里同时有个疑问浮将上来——官靴?还是明朝的?拍电影?但是下一瞬莫晋就蓦地想起了什么,挑了一边的眉毛嘀咕一句:“操,不会这么巧吧?”
西门闻言正要开口问,那边小晨早却先他一步出了声:“喂,这么多人对付一个,太过分了吧?”他于是一巴掌拍在莫晋肩上,低声嘿嘿笑了一阵:“得,这回是要当墨镜侠了。”


十六 气势得有,范儿得起

那边还站着的几个人听见晨早这一嗓子,全都紧张地朝这里看过来,但当他们看清之后又同时松了一口气。几人之中为首的老大啐了一口唾沫,大概仗着已经派人去求援,而阴影里的人暂时也没有出来,嚣张地喝了一句:“小子诶,我告诉你别管闲事儿啊,滚回家去该吃吃该喝喝,该散步就笔直向前走别往两边看!”
他却不知道晨早早这个人吧他生来就是有些拧的,平时冷淡淡懒洋洋有时候连地方都懒得挪,但一旦卯起劲儿来还就不是一般人一般事能吓唬走的。更何况这会儿月黑风高,正是晨早一天之中最有精神头的时候,刚才吃饭时又喝了几口啤酒——那就算是个怂人这胆儿也能肥一圈不是?于是晨早闻言抬起下巴从眼角斜睨了那为首的老大一眼,不但没有往后退,连之前掏出来准备报警的手机也重新揣回了口袋里,抖了抖手腕子一步一步朝着那边的阴影走过去。
不知是不是太过吃惊,又或者是晨早的走过去的气势的确有些逼人,那边那群人的第一反应居然都是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甚至连那个为首的老大也不例外。西门见状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搭着莫晋的肩膀说:“嘿你别说啊,咱早儿这气势,还真有点走路带风的意思。”
莫晋还是那副墨镜遮脸看不出表情的表情,但语气听着却轻快,多少还透着点调侃的意味:“那是,不墨镜侠么?甭管怎么说,气势得有,范儿得起。”
“那要这么一说,咱俩就这么站着可有点跌份啊。”西门说着,一边注意着晨早那边的动向,一边舒展开身体活动了一下四肢。
“怎么?这身体素质不错,还能干点像打架这么高强度的体力活儿?”莫晋瞥他一眼,自己仍然维持着原先的动作站着,连手都没从裤兜里拿出来。
说话间,那边一开始被晨早的气势震慑到退了一步的混混们已经全都醒过神来,举着自己手里的板砖自来水管子什么的向晨早招呼过去,西门于是头也不回地走过去,只留下一句话:“还行吧,也就练过几天轻量级的散打,跟那什么锦衣卫镇抚使肯定不能比。”
莫晋见状不由失笑,嘀咕了一句“说你还嘚瑟上了”,慢悠悠地转过身,正对上十来个从远处新跑过来增援的混混;见他们下意识地慢下脚步,突然问:“诶你们说,我一个对你们十……一二三四五六……哦,十一个,这种时候,说点什么比较帅?”
那群人一下就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之后那个之前跑出去叫人的最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抡起自己手里的折凳冲过来:“说你MGB,哥儿几个,给我上!”这家伙看来也是个狠角色,抡着折凳冲过去的姿势相当标准,速度也快,只一眨眼就到了莫晋跟前,折凳随着惯性落下,眼看就要砸中莫晋的脑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谁也没看见莫晋是怎么动作的,好像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把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就那么寸地不偏不倚接住了从正对着头顶砸下来的折凳,再随手一拧就让那人折凳脱了手,依旧随着惯性摔了出去。他身后还没来得及动手的几个人见状正发愣呢,就见莫晋像是终于想好了台词,觉得可以动手了似的把那只从裤兜里拿出来的手伸到面前朝他们轻轻招了两下,跟个神经病似的开口:“这下好了,来一起上吧,我来打十个。”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尴尬。那十个人眼看着莫晋刚才的动作,说实话心里多少有些发憷;但要是不上吧,就凭这十个对一个的阵势,也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几人于是面面相觑了一阵,正在犹豫不决,突然听见巷子里为首的老大嚎了一声:“MD叫你们来看戏的吗?给我打……啊!”话音未落,就听一声惨叫,人已经“砰”地一声从巷子里摔出来,正落在几个还在兀自尴尬着的增援小弟身上,再随着惯性一冲一滚,呼啦啦压倒了一大片。
原来正在莫晋忙着数人,并且纠结着以一敌十应该怎么起范儿的时候,那边晨早和西门已经在和为首大哥一群人的混战中占了上风。晨早身体素质好,四肢柔韧且灵活,却不想下手也黑,几乎只要出手就照着对方鼻头软骨或是喉头、小腹,以及腰眼等脆弱的地方招呼。
西门起先还有些担忧晨早下手太狠了事后不好收拾,但很快就发现他只是落点刁,手下还是留了劲的,心里顿时放心许多。而他自己这里行云流水,几个闪身过后已经放倒了五六个,却不是卸了手肘就是膝盖关节,看起来倒比晨早手还更黑一点。
那个为首的老大这个时候已经红了眼,眼见着新叫来的增援被莫晋堵在巷口进不来,原本巷子里剩下的人手又三两下就被这两个多管闲事的瓦解了战斗力,心里一横,却是惦记上了里头墙根下阴影里那个。说起来倒也不亏,毕竟祸是那家伙惹起来的,要不是丫深更半夜在这里装腕儿玩cosplay,还跟他的小弟挤兑上了,这好好一个应该就着啤酒吃麻小的夜晚,他堂堂一方扛把子怎么也不能饿着肚子带着小弟在这里挨揍不是么?
于是呼心动不如马上行动,为首的老大把手里的板砖一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他把刀柄冲前反握着,刀口向外,用手臂掩住了刀身以免反光,然后巧妙绕开前方激战的众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巷子深处。
他也不是第一次对人拔刀了,在他的那片地界,他的刀法也算拿得上台面,几年前还因为豁了一个对家的耳朵而蹲了一场大狱。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刚跑过激战的人群,还没跑到近前,那人竟已经有了动作——那是他从前只在武侠小说或是武侠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动作——男子忽而凭空跃起数仗,猿臂探身,只一个起落便已倒立着落在他肩头,双腿一分,落了个剪刀势,接连两脚正踢在他持刀的手腕上;接着在弹簧刀脱手之际凌空一个鹞子翻身,以一种极端不可思议的角度稳稳落下,再闪电般连出两脚,屈膝、直踢,瞬时将他踢出丈八距离,“砰”一声落在前来增援的小弟身上,将一众人等尽数压倒得七零八落!
“卧槽,少侠好身手!”几乎是同一时刻,依然站在巷口堵着人的莫晋与巷子当中已然放到了一众混混的西门异口同声唱了个赞。
晨早则揉了揉打得有点疼的手,转身好奇地向着那人走过去几步,微微侧低着脑袋想借由微弱的灯光看清楚他的脸。
“过奖,尚未谢过几位出手相助。”那人直到这会儿才终于从背光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身形看来并不算高大,却也挺拔修长,一张口声音悦耳仿若上等的瓷碎。
而他话音刚落,那边之前还有点吊儿郎当等着看好戏的西门却突地向前走了两步,有些愣神地看着那人因为越走越近而越来越清晰地脸孔,良久才喃喃叫了一声:“小乌龟……你是玄武?”


十七 某人的造诣登峰造极

这声称呼一出口,那自阴影中缓缓走出的修长身影就蓦地站住了,带着几分怀疑地目光仔仔细细把西门从上到下来回打量了好几遍。
莫晋似乎在这期间已经看出了什么端倪,抢在他询问之前开口:“有什么事先离开这里再说吧,这里闹成这样,估计已经有人报警了。”
西门于是几步走到被他称呼为玄武的青年男子跟前,只说了四个字:“先避一避。”他料想玄武虽然生性多疑,却也谨慎机敏,此时话多不如话少,多解释不如不解释,只需让他明白现下的情势即可。
果然玄武闻言就暂且将疑问按下,跟着莫晋三人迅速离开小巷。走到巷口的时候本来那群被叫来增援的小弟还想拦一下,但远处越警笛声一响,他们就顿时作了鸟兽散。
这一来莫晋几人反倒不着急了,沿着墙根走了一段,又钻了几条胡同,慢悠悠重新跟吃完饭出来溜食儿的人群混在了一起;虽然玄武那一身飞鱼服、腰按绣春刀的行头即使是在路灯地下看着也挺扎眼,但现代人对于cosplay也算见怪不怪,所以四人同行里头夹着这么一个,谁也不会把他往穿越那档子事上头想。

一路上话不算多,四人刚各自道了姓名来历,又就刚才的一番激战各自吹捧了一下对方的身手,就回到了莫晋的照相馆——对于这个去处西门跟莫晋算是颇有默契,而晨早的好奇心正被玄武的绣春刀吊着,因此虽然并没多说什么,但一看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就知道他定然是求之不得。
玄武对于晨早也是很有几分好感,于是在进屋落座之后没多久就把绣春刀递了过去给他,只叮嘱了一句:“刀锋锐利,千万小心。”
西门看着玄武脸上温和的浅笑,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像是哪年哪时他单手执着酒坛穿过天井走到自己面前,也是这么笑着开口:“真是多重的伤也治不了你的酒虫,那,最后一坛了,小心点别让白虎哥瞧见。”他心里顿时泛起一种久违的怀念,眉锋一挑又兀自摇了摇头,转而端起莫晋新泡来的盖碗儿茶喝了一口。
“这位……西门兄?恕在下冒昧,请问你与在下……可是有过什么渊源?”玄武在这时也已呷过一口茶,一双精光透亮的眼睛在西门身上早已扫过数遍,心里只觉得他的举止动作的确有几分眼熟,却又如何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之前已经听莫晋大约介绍过了自己现下的情状,若是所言不虚,自己与这几百年后的“今人”又如何会有所谓的渊源?但是之前在那混战的小巷之中,西门脱口而出的那声“玄武”他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更有一句含糊不清的“小乌龟”令他吃惊不已;要知道“小乌龟”这个幼时的诨名,早在他入了锦衣卫籍册有了编号之后就已经甚少有人知道,更何况多年以后他有了玄武这个官号。
这个问题一出,莫晋和晨早也都停下了原本手里的动作,各自以一种探究的神情看向西门。他俩都是聪明人,早就从西门见到玄武之后的反应联系到吃饭之前西门给他们讲的锦衣卫镇抚使的故事,此时心里多少有点等着看戏的意思。
当然晨早的心态还是比莫晋的要健康许多的,他只是原本以为自己不过听人叙述了一场没机会看的电影,却没想到出去兜了一圈回来,电影就变成了在线直播的连续剧。至于莫晋……他脸上的确是戴着墨镜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在西门眼里,他浑身上下透出的那股抽风似的看好戏的精神头早已随着空气发散出了很远,很远。
当下有些不尴不尬地干咳一声,西门轻轻搁了盖碗儿,接着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翘起二郎腿。“渊源倒谈不上,”他说着,意有所指地举起右手在中间三指上掐了几下九宫,“只不过在下以此为生,而阁下的面相在某眼中,命理五常皆有些异象罢了。”
“哦?”玄武闻言目光微闪,也不知信或不信,只微微勾着嘴角,笑得和颜悦色,“如此说来,这小乌龟一说,便是因玄武龟蛇同体而来?”
“正是。”
“那么……”玄武似乎就在等他这一句,见他点头,眉锋忽而一挑,脸上笑容似乎更深,目光中却凭空多了几分凌厉的意味,“这玄武二字又是何解?恕在下直言,这问卜算卦的在下见得多了,一句话都不多说,开口便直呼其名的却少……”
他却不知道西门活了几辈子,早就招摇撞骗惯了,更对他的性格了若指掌;是以他那边一开口说小乌龟,西门就已经备着要答他玄武的由来,更是一开口就切着他“一句话都不多说”的钢口:“咳…嗯,阁下踏月色而来,位在北方,是为玄;身披战衣,手按兵器,是为武——在下学艺不精,尚未起卦,只能判得此二字,哪里知道就正好切中了阁下名讳?唉,一切因缘和合,不过是巧合,巧合罢了(liao)。”
这一段话说得是拿腔拿调又摇头晃脑,别说,还真有几分走街串巷的江湖骗子意味。话音落时玄武还没说什么,晨早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只手拍着坐在身边的莫晋:“你俩也真是绝了,啊,一个瞎子一个算命,简直绝配,不如以后组个组合。”
莫晋闻言不置可否,只微微侧脸,似笑非笑地抬手在晨早发顶上撸了一把。
玄武听得一知半解,但多少被晨早的笑容感染,心里的戒备也就放下许多——毕竟眼下这世道相较他之前身处的环境,至少不用时时谋划朝局,也难得可以稍稍放松。
西门虽然也跟着晨早笑起来,却一直在留意玄武的表情,见他眉心稍缓,知道这关勉强算是过了;但转而一想接下来的日子少不得还要再与他多打交道,心里就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知所措。
他于是又一次端起盖碗儿喝了一口茶,心里正在盘算着能不能想个什么办法就此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莫晋,却没想到莫晋竟破天荒地开了口,管起了平时最不喜欢管的闲事:“好了,寒暄打诨都先搁下吧,我有件事想问玄武——方才路上我们所言有关时空穿越之事,你可还有什么疑问?”
玄武闻言略作思忖,而后摇了摇头道:“虽觉不可思议,但莫兄说得清楚明白,倒还并无什么疑问。”
“好,”莫晋点头,“那么现在我还有两件事要告诉你,一是还有一个人跟你同时穿越来到了这里,二是我有办法送你们回去。”顿了一下,他刻意留出一点时间让玄武去理解他的意思,也让自己最后叹口气下定决心认个命:“哎呀……我这个人最怕麻烦,本来如果碰不上这事儿我也就不管了,但是谁想到随便逛个街就给撞上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开始我需要你仔细想一想你来这儿之前最后的情景——时空扭曲不可能同时发生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因此另一个人当时肯定就在你附近——你仔细想想,看最有可能跟你一起穿过来的人是谁,想到了咱们弄个画像,然后设法尽快把他找到……”
话音未落,就见西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掐了几下九宫,而后蓦地微微变了脸色。
“不用想了,”他说着,不知是愁是怨地悠悠叹了一口气,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向窗外某一个方向,“丙位南方,万物成炳——既然你是玄武,那么这一个,必是朱雀无疑了。”

[本章完]


 


阅读全文 | 回复(0) | 引用通告 | 编辑

发表评论:
西湖BLOG正在为您卖力加载数据中……www.xhblog.com